第75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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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不相信?好,我告诉你,我们这些人,都会在一个网站上去找朋友,或者找一起上床的人……,那是咱们这边最大的一个同志交友的网站,有聊天室,也有论坛,我……自从我分手了之后,我就常常在这个论坛上看帖子……约人……这都不重要,但是你知道么,就是在这个论坛上面,我发现了这么一个帖子,时间比较早了,大概是2000年的,是交友帖,上面留了一个Q还有一张照片,照片只照了半张脸,但是那个Q……就是,就是那天你在我家聊天的时候和你说话的那个……那天……也不知道为什么……我第一眼看到那个号码就把它记住了……然后趁你不注意写在了一张纸上……留到了现在……这也不重要了……后来,我又仔细看了看照片……那双眼睛,还有鼻梁,我就越想越是他……刚才……刚才你承认了对吗?就是他对吧?你们走得那么近,你们发生什么了没有?你说阿,你说话阿?挺子,告诉你,这个圈子里没几个好人,真的,他一定是有所图,不是你的人,就是你的其他一些什么东西,我担心你啊,挺子,你千万不要再出什么事情了,以后离他远一点,我不想让……让我的事情在发生在你身上……你不是这个圈子里的人……你千万不要陷进来了……

…… ……

木头转过脸来,看着我的眼睛,说,他的眼睛里面全是焦急,还有担忧。

你们还没发生什么呢?对吧……你一定是这样想……以为我是胡说八道对吗?你以为我还想和你怎么怎么样,对吗?挺子,你误会我了,我已经死心了,自从上一次,我们在寝室,我对你那个……之后,我就对你不抱一点希望了,我承认在那之前我一直还想着你,还幻想着能和你在一起,甚至就连……就连他还和我在一起的时候,我都这样幻想过,我一直惦记着你,记着你的一切,偷偷地对你好,关注所有和你有关的人和事情……甚至变态到要记住和你聊过天的人的QQ号和电话号……但是现在我已经不抱幻想了……你不可能是同性恋,但是你容易受骗上当阿,你有的时候你比我还单纯,别人对你好,你就会对别人好,从这点上来说咱们是一样的,所以我要保护你,知道吗,你在听我说吗?……

…… …… ……

……你说话阿……挺子……你们不是已经……已经发生了些什么吧?……你告诉我……他人在哪儿?他现在在哪儿?我要见他……!

……

……木……木头……

我终于能开口说话了。

刚才这几分钟里,我的嗓子像被堵住了一样。

我艰难的开口说着,……木头……我一直……就想和你说这件事情,就是,就是……我们……我们已经在一起了……

木头先是傻在那儿,紧接着一下子从地上弹了起来,像看一个完全陌生的人一样看着我的脸,然后突然又蹲下来,两只手死死的抓住我的衣领,说,你说什么?你他妈说什么?

……你别这样……,我被他攥得喘不过气来,脑袋像要裂开那么疼,我说,真的……木头……我们已经在一起了,我想告诉你,我昨天已经告诉你了……在你睡着的时候……我们已经在一起了……我爱他,我也是……

你放屁!木头一把我推开,我往趔趄了一下,手撑在草地里,沾上了泥土和露水。

……对不起……

……你不用和我说对不起,我要你说,我撒谎!你快说,你骗我,你是想保护他对吧?你说话!

木头……是真的……对不起……

我操!他都对你做什么了?你说阿?他怎么骗你的?你说阿!

他没骗我……他是爱我的……

爱你?妈的谁他妈都说爱你,说的比这好听的人有的是,最后他妈怎么样了?我怎么样了?你不是没看到吧?你傻呀挺子,你是不是真的傻了阿!

……木头……他和那个人不一样……和那些人都不一样……真的……他是好人,他没骗我……

没骗你?好,他告诉过你他是同性恋吗?他说过他以前就是个同志吗?他告诉过你他在网上找过朋友吗?他以前有没有过朋友,你他妈知道吗?!……

…… …… …… ……

没有吧?对不对?你个傻小子阿,你不是挺明白的吗?你就让人这么耍着玩吗?挺子,我实话告诉你,昨天我已经在Q告诉他滚犊子了,滚远点儿,我已经告诉他你是什么样的人了,我也告诉他如果敢对你怎么样是什么后果,如果他真爱你,就应该滚他妈远点儿,如果他还继续这么下去,我就让他吃不了兜着走!

说到这儿,木头的眼泪突然流了下来,顺着他的脸和脖子,流到他的领口里边去了,他一把抱起我的脑袋,下巴抵在我的头上说,挺子,你什么都不懂啊,你不属于这个圈子的,你瞎掺合什么啊,好好过日子,念书,毕业,找好工作,然后找个好女朋友……我还惦记着……等我回来之后,是不是就离你结婚的日子不太远了阿?你和我不一样,和他们也不一样,你要有自己的生活,有正常的生活,你不能像我一样啊,我还想着那,几年之后,我和你喜酒,还要看漂亮的挺子媳妇阿,真的……听我的话,别想那么多,离他们远一点儿……知道吗?答应啊,你答应我吧……!

木头的胸膛,紧紧的裹着我的脑袋,我听到他的心跳,和我太阳穴上动脉血管跳动的声音呼应着。

我还是感觉,我的头要裂了。

就算他用胸膛裹住我的脑袋,我的脑袋,还是要裂了……


八十四

阳光,透过玻璃,打在我眼前的桌面上。桌面是光滑的,光滑的有些透明。

我伸手去触摸那片透明的桌子,用手指头沿着他的轮廓一遍一遍的画着圈,第一次画的时候,我的手指肚周围有一些白色的痕迹留在桌面上,但是画了第二次、第三次的时候,就什么都没有了,唯一遗留下的,是我手指的侧影。

记忆里,那天的阳光,好得让我意外。

甚至在我印象当中,那天,那个时刻,一切,都是蛮灿烂的。

他坐在窗台上,看着窗外,阳光把他的身体做成了剪影,闪着光。

中午,教室里没有人,甚至前门都没有开,只有我们俩,从后门走进来,坐下,坐在并不相邻的位子上,我坐在了桌子前,他坐在了窗台上。

黑板上,还挂着没来得及擦得粉笔字,静静的,和它们所表达的意思,似乎一点儿关系也没有。

我突然看清了桌子上模糊的圆珠笔字迹:征联谊寝室,我们是男寝,希望你们不是男寝,电话……

阳光挪到我脸上了,怪痒的,我的头还是有些疼,不过我不确定,算是昏昏沉沉的吧,为了躲避阳光,我把脑袋从桌子上抬起来,晃了晃酸酸的脖子。

他还看着窗外,窗外有蓝天,有白云,没看见太阳,只有阳光,不知道有没有小鸟掠过,否则意境,会稍稍高一点点吧。

在阳光稍稍微弱了一点的时候,他开口说话。

基本……就是刚才我说的这样……

我还是看不大清他的脸,虽然我确定声音是从他那边传过来的。

这样……我也解脱了……虽说……,虽说可能就这样结束了……

结束了吗?真的结束了?为什么会结束呢?

……其实……应该结束了……,木头昨天给我留的言我都看见了,他说得对,我确实在骗你……不过在遇见你之后,我就认定,我不会再对第二个人付出些什么了,可是……可是终究是骗了你……还是骗了你……

我突然想到了什么,那个机器猫……

……嗯,那个就是……就是在你之前的那个人……送给我的……

他现在在哪儿?

……他不在这里……他已经不在国内了……

也出国了?嗯?

是啊……也……是什么意思?

木头也要出国的……看来感情上受过伤害的人……有条件的都会往外跑啊……

可能吧,人家现在已经有女朋友了……严格意义上说……我们应该没有恋过爱吧……他不是同性恋,或者说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吧……和你一样……李挺……我也是因为有过这个经历,才不敢告诉你我是个gay的,在我和他说了这个之后,他就再也没有理过我……我也是害怕……真的害怕你会离开我,真的害怕阿……,上次,发生了那些事之后,没有你的日子,我不知道是怎么过来的,我本打算全都告诉你的,可是我又怕你再让我回到那段日子里去……其实我很自私……很自私……

你们……现在还联系吗……

联系?呵呵,还联系什么啊?就算有可能我也不会打扰人家的生活了,我不会勉强别人的……其实……我也不应该勉强你……不告诉你真想比勉强你更严重的阿……我都作了些什么啊?

一霎那,我突然看见了他的眼睛,我看明白了他眼睛里的一切,从前的那些迷茫、彷徨、不自信、欲言又止,我全看明白了。原来我的感觉是没有错误的,这些就是我感觉的来源,他确实是隐瞒着一些事情,这些事,让我一直以来,没法看清他眼睛里究竟存在的是什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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